采編 | 一驥絕塵

出品 |  焉知

自我介紹：我在汽車行業摸爬滾打8年，從傳統的機械工程師轉型到智能駕駛研發。職業生涯中，在產線上裝過摩擦片，也在會議廳里做過產品推介；在汽車老巢德意志體會過嚴謹的“老慢搖”工作，也在上海經歷過汽車科技新勢力的“野蠻生長”；參加過很多面試，也面試過好些候選人。我曾經也猶豫要不要轉型，糾結怎么轉型。但目前回頭看，很慶幸4年前的轉身。現在只要有行內朋友問要不要轉型，我都會回答：果斷轉！

行業大環境

說到汽車行業大趨勢，相信每個從業者甚至普通市民，都能道出耳熟能詳的“汽車新四化”、“車聯網”、“軟件定義汽車”、“燃油車停售”，侃侃而談。能普及到這種程度的大趨勢，已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普通工程師理解，公司管理層和政府高層也必然理解。

圖1：汽車新四化

 

但我們都害怕的是，明明知道很多道理，卻依然過不好這一生。汽車行業大趨勢大家都理解，卻不是誰都能跟上節奏，抓住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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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資企業的今非昔比

中國汽車工業的起步離不開外資，那個年代的外資車企技術能力絕對領先中國。我們能經常聽到老外企汽車人描述當年的故事：桑塔納一個車型能賣十多年；工資待遇和社會地位都是同行最高，簡直算“躺著賺錢”。但是我們這些近十年才畢業進入汽車外企的人，都沒有享受到這一波紅利。

 

在技術研發方面，外企技術積累比較深厚，培訓體系比較完善，工程師能在項目中不同程度地接觸到核心部分，快速成長。近年來外企亦普遍增加在中國的研發力量，不過基本都是應用開發，最核心部分的研發還是放在總部。

 

外企說到底還是老外的生意，很多本土同事都沒有太強的歸屬感，加上外企的薪酬待遇也逐漸失去優勢，這些年人才流動率也很高。從高管到技術專家到普通工程師，跳到國內企業或者自己出來創業的已經不是新鮮事，頗有新時代下的“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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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企業的危與機

在大多數關鍵領域，國內傳統主機廠過往聚焦在資源整合和頂層設計，在核心技術上的積累普遍薄弱，技術開發實施主要靠供應商。外資供應商在關鍵領域布局較早，即使是智能駕駛和新能源驅動的新領域上，主機廠也基本繞不過找外資供應商開發。

 

當然國內企業找外資供應商開發常會碰到供應商不合作的狀況。因為對他們來說，產品規劃階段開始都是瞄準外資主機廠的。然后外資供應商再把產品小修小改賣給國內主機廠。傳統主機廠缺乏能力提出自己的功能要求，而即使有時候提出自己的獨特要求，外資供應商也不會對產品作本質變更，經常以一句“改不了”關閉問題。所以很多傳統主機廠對外資供應商的態度是：用著很不滿意，但是又不能不用。這種情況導致傳統國內主機廠在關鍵技術上，往往只能跟著國外主機廠跑。而對國內T1供應商來說，類似的情形會在芯片選型、基礎軟件選型時發生。

 

大家都意識到這個問題，其中造車新勢力因為包袱小，更容易調整，基本都自研關鍵部件和技術。而傳統主機廠基本也另外成立了關鍵技術子公司，或者投資國內初創公司，養一個“親兒子”。

圖2：主機廠與供應商

 

這些困境和痛點恰恰說明了汽車行業是一個復雜的產業。最終誕生一輛能讓消費者驚喜的汽車，需要整個產業上下游的共同合作和努力。國內汽車產業將由“大哥帶著親小弟”的上下游產業合作模式也被普遍認可。以毫米波雷達為例，傳統主機廠和“蔚小理”都有和國內T1供應商深度合作的項目。而國內這數十家毫米波雷達供應商有相當一部分采用國內自研的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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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競爭關鍵還是人才的競爭

汽車行業充滿活力和動態，人才的戰略意義毋庸置疑。資本和政策都可以在幾天內激增，但是技術的積累不行。而技術積累的載體就是人才。目前汽車行業在智能駕駛等關鍵領域上人才奇缺。我所在的部門就長期招不到人，招來的人也基本使轉型過來的，跟崗位描述上的要求有60%符合就算是不錯的了。市場需求大，因而員工對目前公司也會更加挑剔，老板管理欠佳或者工資漲得慢都容易導致老員工離職。好多同事到崗后做一兩個項目鍛煉完，就被別的公司高薪挖走了。

圖3：關鍵是人才的競爭

 

哪家公司越能招攬優秀人才并使其高效工作，就越可能開發出優秀的產品，經營狀態就越好，人才就又越趨之若鶩，形成良性循環。反之，就是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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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汽車的持久戰

在時間維度上，大家對于中國汽車行業的看法倒是不太一致。有人覺得市場就這兩年火熱，要趁著風口趕緊在國內企業撈一波錢，外企過幾年新車發布了，又會占領絕對優勢；有人覺得中國汽車行業騰飛就是兩三年內的事情，下一臺發布的新車就足以讓外企對手找不著北。

 

借用《論持久戰》的觀點，中國汽車一定會在這場變革中勝利，但一定不會是速勝，這注定是一場持久戰。 這意味著我們選擇在轉型時要放長線釣大魚，考慮十年以上的職業大方向。

 

一定不會速勝是因為技術積累的差距。目前國內從上游的芯片產業到終端汽車的品牌價值和品牌認知，與國外優秀企業都存在明顯差距。這種積累的差距，不是做一兩代車型開發可以彌補的。

 

但是一定會勝利是基于政制和中國人才的內核。國內政治穩定，沒有歐美政黨選舉競爭帶來的朝令夕改。汽車突破已經納入國家的戰略發展計劃。在資源管理和整合能力，政策效率上，國內也有本質優勢。中國人才求勝心的內核，保持了向上突破的欲望。社會環境越來越有利于技術人才，保留了人才的階級上升通道。直接點，就是國內科技行業人才的收入肯定會越來越高，形成良性循環。

 

圖4：中國汽車出口

 

而最終勝利的前提條件我認為有兩個，一是全產業上下游的升級和進化，包括技術水平和管理水平；二是同類企業充分競爭后只剩少數幾個。第一個指的是絕不會出現國內汽車芯片沒造好，或者國內T1供應商沒有崛起，而中國終端整車企業引領全球的最終局面。第二個指的是同類企業競爭得只剩極少數幾個之前，不會有最終勝利。第一個的原因是國內外技術壁壘和核心利益沖突；第二個的原因是資源有限。這意味著目前在不同公司工作的我們，若干年后很可能都是少數幾家公司里的同事。當然越早慧眼識英雄企業占坑的，就越有優勢了。

汽車人的急起直追

在社會大潮和行業大趨勢下，焦慮和壓力伴隨著幾乎每一個汽車人。如何急起直追，在動蕩的浩流里當一個弄潮兒？下面和大家分享下所見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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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新知識

知識爆炸和汽車進化的年代，不快速學習新知識的人，遲早要被淘汰。而對我們汽車人來說，一定要利用好發達的網絡資源，尤其是微信公眾號。很多公眾號的文章深入淺出，邏輯結構清晰，能夠大幅提升學習效率。例如我在工作中曾經遇到OBD的話題，一時不知道怎么下手。偶然間在微信搜索關鍵字，竟然發現很多公眾號文章對其理論、應用、工具等方面都有詳細介紹，而且大多是圖文并茂，邏輯清晰。另外還有網絡課程、產業論壇、技術沙龍等眾多知識獲取的渠道。

 

當然新知識有很多，這就需要構建高效快速的學習體系。否則拖得太長既容易不成體系，也缺少成就感。關于這點，我的感悟是從“體”、“用”、“術”三個方面來入手。其分別對應的是規律原理、實際應用、具體操作。這個體系也可以在面試中用來組織自己的故事。

 

以學習理解毫米波雷達相關知識為例，“體”指的是先學習雷達測速原理、傅里葉變換的公式等。

“用”指的是理解例如毫米波雷達實際天線設計思路和實例；追蹤算法基于探測目標的哪些特征；芯片選型有什么講究等。

“術”指的是配置毫米波雷達的相關參數，又或者是使用毫米波雷達作為傳感器，有哪些接口要適配等。

  圖5：雷達射頻芯片和天線部分

 

當然還有比掌握新知識更高階的，就是能帶領團隊掌握新知識，提升團隊能力。 曾經參與過一次和高管及獵頭的人才畫像討論。高管說的一段話至今清晰：“需要招一個既能獨立戰斗，又能帶兵打仗的技術負責人，工資開得比我高都沒問題。”這樣的人才需要有知識傳授和觀點輸出的技能。而整理自己的知識結構，在公眾號上發文的方式也可以鍛煉這兩個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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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獨立思考能力

傳統汽車企業有著數十年的歷史，有深刻的技術積累和完善的管理流程。 接觸過不少長期在這些企業的員工（尤其是剛畢業就進入傳統企業的員工），很多都變成只按流程辦事，只管“扭好自己的螺絲釘”。 在這樣的企業環境下，很容易讓人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

圖6：思考力

 

在傳統車企中，遇到問題經常第一反應是找流程依據，劃定誰的責任，怎樣推給其他人。但現在行業飛速變化，即使傳統企業內部也是以變革為主調，高管變動亦十分頻繁，這樣的做法已經趕不上時代。

 

與大家一樣，我也見過身邊的領導和同事的起起伏伏。但總結歸納下來，震蕩后收斂上升、平步青云的都是擁有獨立思考特質，不被條條框框束縛、銳意創新的人才。甚至在等級森嚴的大國企主機廠內，越是敢于打破常規、獨立思考解決問題的人，就越是晉升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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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從事傳統汽車領域的汽車人，如何轉型？

汽車“新四化”的趨勢已經深入人心，眾多企業校招已經不招收機械、汽車專業畢業生的新聞亦不絕于耳。很多正在從事傳統汽車領域的同仁都心存焦慮，念想轉型。正如文章開頭所說，我從機械轉到智能駕駛，堅決認為： 汽車行業正在巨變，從業人員進行調整和轉型無疑是正確的選擇。因此，如果有仍在猶豫要不要轉型的同仁，建議不要糾結，果斷轉型！

 

轉型的途徑包括 轉產品和轉專業 。

圖7：電驅動橋

 

轉產品 的意思是保持自己目前的專業方向，但是切換到更加有生命力的產品上。比如對于曲軸機械設計工程師來說，可以預見燃油發動機的式微。但他可以保持機械設計的專業方向，而轉換產品到電驅動橋上，設計電機轉軸。同時進一步加強專業知識，在結構設計、力學計算仿真優化和先進工藝等方向增強自己的核心競爭力。

 

類似地，還可以轉換到MEMS傳感器的微觀結構設計等。更廣泛地看，這對銷售、管理、質量等專業方向也同樣適用。需相信，中國汽車行業的勝利必然是基于全行業上下游的全面勝利。基礎科學、基礎制造和先進工藝等必然是其中重要的一環。

 

轉專業 的意思是利用自身對當前工作產品的熟悉，轉換自己的專業方向。例如正在負責發動機控制器硬件方向的工程師，可以利用自身對發動機控制器的理解，轉型做基礎軟件，例如CAN通訊、網絡管理、底層驅動等軟件方向。類似地，攝像頭的基礎軟件工程師也可以利用對產品的熟悉，轉型做攝像頭標定算法或者視覺處理算法。

圖8：外企概念車

 

不少人考慮如何轉型的時候都在糾結要不要跳槽換公司。但我認為關鍵還是選擇轉產品或是轉專業，找到以往經歷和新崗位的共通點。如果原公司規模大，多種產品和專業都有，可以考慮內部轉。否則到外面看看，往往機會也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當今市場人才奇缺，不乏轉產品或者轉專業的機會。其中位于國內的外資企業筆者認為是最好的轉型中轉站。這些企業一般有完善的培訓機制，招聘時更重視人才的潛力。分享筆者面試和被面試的一點小心得：體現自己潛力的最佳闡述就是當前工作的佳績。例如一個深刻理解基礎軟件模塊的工程師，能讓人相信他轉型從事機器學習算法也能勝任。相反，如果一個發動機控制器軟件工程師對發動機控制原理都一問三不知，就很難讓人相信他真的能靠譜地從事智能駕駛。

 

轉產品和轉專業都沒有必然優劣之分，關鍵根據自身優勢選好適合自己的路，并堅持認真走下去。雖然同時間轉產品和轉專業比較難，但可以視乎自身情況，分多步走。需相信，國內汽車產業的突破是長期的過程，從業者的調整和變更也是長期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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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舊碰撞下的更多機會

除了轉型外，我們還可以考慮新舊融合下的創新。

例如智能駕駛領域，目前有其HWP、TJP、AVP等主線任務，但仍然有很多支線任務相對空白。而填補這些空白時，需要新老技術融合。例如當前智能駕駛大多主要控制車輛的速度和加速度，對于速度的二次導（即加加速度）一般只作簡單的邊界條件限制。但如果將速度的二次導作為主要控制目標，結合傳統底盤運動控制的技術，就可以開發自動駕駛漂移等支線技術，以增加駕乘樂趣或者緊急避險等。類似地還有智能駕駛電動車NVH優化、感知道路起伏程度動態調整懸架剛度阻尼等等。

  圖9：漂移

 

這些技術融合的項目，不管在新部門還是傳統部門，都容易得到老板的支持立項。在傳統部門的同仁，可以向領導申請開展這種融合型的項目，哪怕是預研項目，也可以成為自己轉型的一個機會。

 

技術融合之外，還有渠道融合。現在社交媒體之發達，應受到我們汽車從業者的重視和利用。對于自己熟悉的知識或者資源，可以利用微信公眾號等渠道溝通交換。這對于個人來說，可以提供廣播自己閃光點的機會，更多渠道地知識變現，說不定還能因此找到自己的下一份工作。而對于整個國內汽車行業來說，這種快速精準的知識和資源共享，無疑能高效地提升從業者的整體水平，有利于共同進步。

后記

汽車行業潮流浩浩蕩蕩，對中國汽車產業持久戰來說，每位汽車從業者都任重道遠。我作為普通從業者的一員，時常有所感概思考。本文就是最近的感悟提煉。眾多觀點角度，若有欠妥，還請海納或者指出討論。希望通過公眾號文章的形式，知識共享。同時通過整理輸出自己的知識和觀點，加強自身的理解。希望大家閱讀后能有所收獲啟發，想要轉型的同仁能順利轉型，正在勤懇付出的同仁能有成倍回報。同時希望對中國汽車行業有所疑問的同仁，亦能堅定信心。當今中國汽車產業的條件和局勢，是以往任何一個時代都不具備的，我們這一代汽車人終將見證中國汽車產業引領世界。